
從幾時開始,人喜歡在身上掛標籤。
走到街上,我甚至彷彿看見各式各樣的人,都懸吊著一個個的tag,上面揮寫著他們的身份/崗位/地位。
一旦有人沒有標籤,身份無以名之,總有大把人見義勇為地,為空白的label填寫他們認為最恰當的稱號。
這是缺乏安全感嗎?欠缺作為一個「人」的自信嗎?
為甚麼,一個人不可以是一個「人」,從幾時開始,需要標記著身份呢?
曾幾何時,我也是標籤一族,每天不自覺地,披掛著一個「身份」到處遊走,還挺自滿的樣子。
走著走著,有天發現,一直教我引以為傲的東西,並不能使我快樂。
終於辭掉工作,想為人生尋找一點新的甚麼,想走出一條能令自己愜意的道路,開始了我沒有期限的悠長假期。
接著,問題便來了。「結婚後不用工作?嘩,真好,少奶奶。」突然,除下的標籤又被重新繫上,並給分派一個理想的名份。
更糟糕的是,我發覺原來我並不懂得赤裸裸地面對自己。原來,過去我一直喜歡著的,是自己的「身份」。我的信心,一直建立在我的label,就像一個中環女秘書揹著名牌手袋,才能獲得自信,走每步路也彷彿格外有型,並不能接受一個手執Esprit尼龍袋的自己。
原來,我並不能以自己是一個「人」,來喜歡自己。
從幾時開始,人不能單單是一個「人」,必須要有一個身份,去填充自己?從幾時開始,人再不能看到對方是「人」,要從一個「身份」,去瞭解一個人。
而我,不合俗眼,皆因資料空白,未夠賢淑當主婦,未夠尊貴當少奶奶,無以名之,讓旁人無所適從,讓自己忽然失重。
輕得有點不能承受,輕飄飄地重新學習當個「人」,盡管做自己想做的事情,盡管走自己當走的路,或者不合人定的「規格」,打破了一人一標籤的定律,但我會公平地,也嘗試以對「人」的態度,看待標籤背後的你。
期待著甚麼時候,我可以冠冕堂皇地,在我空白的標籤上疾書一個大大的「人」字,然後理直氣壯地,往額角上貼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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